半夏小說

急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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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切

茵茵轉入錦城嘉瑞國際小學的頭幾天,是林知韞陪着蔣珞歡一起跑前跑後辦理的手續。學校管理嚴格,環境也好,茵茵之前打下的基礎還算紮實,加上她本身腦子靈光,入學測試的成績出乎意料地不錯,算是給蔣珞歡省了不少心。

一天晚上,林知韞順路去接了茵茵放學。回程的車上,她透過後視鏡看着後座的女孩,随口問道:“茵茵,來錦城也有幾個月了,感覺怎麽樣?喜歡這裏嗎?”

茵茵擡起頭,小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喜歡呀。學校很大很漂亮,同學也……還行。就是……”她又想了想,“就是覺得有點累。功課比以前多,活動也多。”她眨眨眼,補充了一句,聲音低了些,“而且,我覺得歡歡也好累。”

林知韞從鏡子裏看着她那雙流露出些許懂事神情的眼睛,心裏微微一動,還沒來得及細問,車子已駛入小區地庫。

回到家,蔣珞歡也剛進門不久,脫下略顯正式的外套,換上居家服。廚房裏很快響起了洗切烹炒的動靜。

林知韞洗了手進去幫忙,接過蔣珞歡遞來的蒜頭剝着,狀似無意地提起:“剛才接茵茵回來,小家夥說,覺得在這兒上學有點累。”

蔣珞歡正熟練地将洗淨的青菜放在砧板上,聞言,切菜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嗯,私立學校課業和活動是抓得緊些。我想着,先讓她适應一個學期看看。”她平靜地說,“如果實在壓力大,跟不上,或者不開心,再考慮轉到對口公立也行。總歸……孩子舒心最重要。”

“那你呢?”林知韞将剝好的蒜放進小碗,側頭看她,“你最近氣色看着可不好。工作室那邊很忙?”

“老樣子。”蔣珞歡将切好的菜攏到一邊,又開始處理肉,“想擴大規模,就不能停在原地。得接更有分量的案子,吸引更頂尖的人才,影響力上去了,才好談下一步。” 她說着,苦笑了一下,“停不下來。也不想停。”

林知韞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,把“注意身體”這類說了無數遍的話咽了回去。她知道蔣珞歡的性子,勸是沒用的,只能将洗好的姜遞過去。

“你那個房子,看得怎麽樣了?定了嗎?”蔣珞歡問。

“嗯,基本定了。就之前看中的‘落日素畫’那個樓盤。”林知韞擰開水龍頭沖洗雙手,“戶型和小區環境我都挺滿意,就是離我們學校稍微遠了點,不過還能接受。”

“那個盤我看過資料,環境和格局确實不錯,品質在目前市場上算可以了。” 蔣珞歡将切好的肉片放入碗中,開始腌制,“不過……好像不是學區房?”

“打住。”林知韞哭笑不得地打斷她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“我又不像你,有茵茵,有這剛需。我要學區房乾嘛?”她說着,回頭瞥了一眼客廳方向。

茵茵正趴在茶幾上認真寫作業,林知韞壓低了些聲音:“說真的,當初……把茵茵帶到你身邊,這決定沒錯吧?我看她現在,比剛來那會兒開朗多了。”

蔣珞歡順着她的目光,也看向客廳裏那個小小的身影,眼底漾開一層波瀾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低下頭,繼續手上的動作,感慨道:“人活着,總得為了點什麽。茵茵……就是我的那個‘點’。”

油鍋已經燒熱,蔣珞歡将腌好的肉片滑入鍋中,“刺啦”一聲響,油煙騰起。她調大了油煙機的檔位,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
在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裏,蔣珞歡似乎很随意一邊用鍋鏟翻炒着鍋裏的菜肴,一邊開口問,“那個……苑姐,你認識嗎?”

“什麽?” 林知韞正低洗手,油煙機的噪音有些大,她沒聽清,擡起頭疑惑地看向蔣珞歡。

蔣珞歡翻炒的動作沒有停滞,側臉在升騰的蒸汽後顯得有些模糊。她飛快地眨了下眼,随即搖了搖頭,“沒什麽。”

她說着,将旁邊準備好的配菜倒入鍋中。

飯菜上桌,簡單的三菜一湯,冒着家常的香氣。林知韞擺好碗筷,朝客廳方向喚了一聲:“茵茵,洗手吃飯啦!”

茵茵應聲跑來,蔣珞歡給她盛了小半碗米飯,又将每樣菜都撥一些到她碗裏。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,燈光暖黃,有了幾分溫馨。

蔣珞歡自己面前也擺着一小碗清湯面,她拿着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條,間或夾幾筷子青菜,細嚼慢咽,吃得安靜而專注。

林知韞看着她那副的樣子,又瞥了眼她纖細的手腕,忍不住嘀咕:“我說,你現在一天得吃五六頓吧?還頓頓有碳水,怎麽光見你折騰,不見你長點肉呢?這熱量都跑哪兒去了?”

蔣珞歡聞言,從碗裏擡起頭,嘴角彎起一個笑容,語氣輕松地接道:“我厲害呗。”說罷,用公筷給正埋頭啃雞翅的茵茵夾了一筷子清炒西蘭花,聲音放柔,“茵茵,別光吃肉,蔬菜也要吃,營養均衡。”

茵茵看着碗裏多出來的綠色,小臉皺了一下,但還是聽話地夾起來塞進嘴裏,鼓着腮幫子嚼。

蔣珞歡看着她吃完,像是忽然想起什麽,轉頭看向林知韞,“對了,林副校長最近用我的車,用得還挺順手?你自己那輛老雅閣,是真打算停在陶念那兒當古董了,還是怎麽着?”

她頓了頓,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,繼續說,“不過話說回來,你們匠心職高現在規模也不小了,阮校長就忍心讓你這副校長天天蹭車開?也不說給配輛公務車撐撐門面?”

林知韞正夾菜的手一頓,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:“得了吧,還公務車呢。我們阮校長上下班都靠她那輛小電動車,風雨無阻,環保标兵。她不給我發張共享單車月卡,我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
“你別跟我這兒轉移話題。” 蔣珞歡放下湯勺,目光清清亮亮地看向林知韞,“你那車,故意扔陶念那兒不取,真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?不就是想留個由頭,再見人家一面麽?”她繼續說,“林知韞,機會可不等人。你再這麽磨磨蹭蹭,車還要不要了?人還要不要了?”

林知韞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滞,随即化為一絲無奈。她垂下眼睛,盯着碗裏的米飯,輕輕嘆了口氣,沒接話。

餐廳裏安靜了幾秒,只有茵茵輕輕咀嚼的聲音。

蔣珞歡看她這副模樣,也不再緊逼,重新拿起筷子,又繼續說,“哦,對了,前幾天我手滑,不小心把當年你去河州看她的照片,發給她了。”

“什麽照片?”林知韞猛地擡頭,一臉愕然。

“就那時候,我偷拍的啊。”蔣珞歡語氣坦然,只是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,洩露了那麽一丁點心虛,“你眼巴巴在便利店門口那張。拍得還挺有氛圍感。”她瞥了林知韞一眼,悠悠補充道,“你也別裝,你當年偷拍我的那些,少了?”

“我偷拍你,是不是後來都發給你本人了?”林知韞反應過來,又好氣又好笑,立刻反将一軍,“我發給你,是留個紀念,我可沒發給別人人。你呢?你發給我也就算了,你發給她?蔣珞歡,你這叫‘手滑’?”

面對林知韞的質問,蔣珞歡只是輕輕挑了挑眉,夾起一根青菜,慢悠悠地送入口中,細嚼慢咽下去,才擡起眼,迎上林知韞“怒視”的目光,臉上沒什麽表情,語氣平淡地扔回一句:“那你發呗。”

“什麽?”林知韞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
“把我那些照片,”蔣珞歡放下筷子,拿起紙巾輕輕按了按嘴角,“發給阮叢呗。随便發。”

她說完,不再看林知韞,轉頭看向茵茵,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溫和:“茵茵,吃飽了嗎?要不要再喝點湯?”

“我吃飽了,去寫作業了。”茵茵放下碗筷,乖巧地說了一句,滑下椅子,端起自己的小碗筷走向廚房水池,然後轉身進了自己房間,輕輕帶上了門。

林知韞看着蔣珞歡起身收拾桌子,她沒動,終于還是沒忍住,“珞歡,你跟我說句實話,你現在……到底是怎麽想的?”她目光跟着蔣珞歡在廚房和餐廳間走動的身影,“就真沒一點……那方面的心思了?不打算努努力,當我們匠心職高的‘校長夫人’了?”

“我能怎麽想?離開晉州的時候,我自己都沒想到,這輩子還會在錦城這種地方定下來,更沒想到……”蔣珞歡關上冰箱門,轉過身,拿起抹布開始擦拭餐桌,眼皮垂着,專注地看着桌面,“更沒想到,會在這裏再碰到阮叢。這只是個意外。”

“我現在這樣,不挺好嗎?有工作,有茵茵,生活安穩。至于別的……”她停頓了一下,将手裏的垃圾扔進垃圾桶,這才擡起眼,看向林知韞,“當初分手的話,是我提的。路是我自己選的。如今,人家是風生水起的校長,我呢?除了一堆理不清的舊賬和一個需要操心的孩子,幾乎一無所有。我有什麽臉,又憑什麽,去打擾人家現在的生活?”

“可你當初提分手,那是沒辦法!你當時都那樣了……”林知韞急急開口,話說到一半,卻被蔣珞歡驟然擡起的目光截住了。

林知韞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,“行了行了,我不提了。那……國慶節快到了,你有什麽安排沒?帶茵茵出去轉轉?”

蔣珞歡已經擦完了桌子,正将抹布拿到水池邊沖洗。聞言,她頭也沒回,“中秋還沒影子,就惦記國慶了?”又繼續說,“我能有什麽安排?看學校,看茵茵的老師怎麽安排補課吧。要是假期排滿了課,那就哪兒也不用去了,家裏蹲着最好,省錢省心。”

“我聽說,”林知韞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,“阮校長好像國慶有安排,要跟那個金老板……就是開酒吧的那個金苑,一起出去玩幾天。好像是雙河吧,之前聽她提過一嘴,我也沒細問。” 她頓了頓,又說,“我嘛,應該會去一趟褚溪,有個晉州的老朋友結婚,你也見過的,于剛剛,我得去湊個份子。”

水龍頭被關上了。蔣珞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用一旁的毛巾慢慢擦乾。她轉過身,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,只是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地應和道:“嗯,挺好。都挺好。”

***

一周後,阮叢受邀前往錦城一所知名的私立小學——嘉瑞學校進行校際交流。她随着校方領導參觀了校園設施,聽了幾節富有特色的社團課程展示,心中暗自思忖着未來或許可以組織職高的學生來此觀摩,讓這些孩子從小對職業技能和專業領域少些陌生。

正是午後陽光晴好,她們一行人穿過教學樓,來到操場邊。

操場一側,幾個男生正在打排球,嬉笑叫嚷聲傳得很遠。阮叢正與嘉瑞的李校長邊走邊聊着課程設置的理念,目光随意掠過操場。

下一刻,她眼角餘光猛地捕捉到不尋常的一幕——

那幾個打排球的男生似乎并非單純在玩耍,其中一人臉上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,竟故意将手中的排球高高抛起,并非傳給隊友,而是用力朝着不遠處一個獨自低頭走着、似乎在看手裏什麽東西的小女孩背影擲去!

“小心!”阮叢猛地一驚,脫口而出的警告被男生的起哄聲淹沒。

她根本來不及思考,身體先做出了反應,顧不得身旁還在說話的李校長,一個箭步就朝着小女孩的方向猛沖過去,手臂下意識前伸,想要攔住那顆力道不輕的排球。

可距離太遠了。

她眼睜睜看着那橙色的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帶着有些惡意的力道,一聲悶響,砸在了小女孩的後腦勺上!

小女孩猝不及防,被砸得向前一個趔趄,手裏的東西飛了出去,人也沒能站穩,“啪”地一聲摔倒在塑膠跑道上。

“茵茵——!”阮叢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那個名字沖破了喉嚨。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小女孩身邊,單膝跪地,焦急地去扶她,“小朋友!你怎麽樣?撞到哪裏了?頭疼不疼?暈不暈?”

被砸倒的小女孩顯然摔懵了,趴在地上,小小的身體蜷縮着,一時沒有動靜。

阮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伸手想碰又不敢用力,生怕造成二次傷害。

就在她準備喊人叫校醫的當口,小女孩自己動了動,然後,用手撐着地面,慢慢坐了起來。

她沒有像大多數這個年紀的孩子那樣放聲大哭,甚至沒有抽噎。她只是擡起一只手,揉了揉被砸到的後腦,然後,轉過臉來。

她白皙的小臉上蹭了一點灰,眼眶微微泛紅,蓄着一點淚水,但她緊緊抿着嘴唇。然後,她看到了一臉驚慌未定的阮叢。

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,驚訝迅速取代了疼痛和委屈,緊接着,一點點亮光漾開。她笑着叫道,“阮姑姑!”

阮叢只覺得一股後怕和心疼的情緒猛地沖上頭頂,讓她眼前都有些發黑。她一把将茵茵小心地摟進懷裏,輕輕拍着她的背,連聲問:“沒事吧?茵茵,告訴阮姑姑,除了頭,還有哪裏疼?能看清我嗎?這是幾?”她伸出兩根手指在茵茵眼前晃。

茵茵靠在她懷裏,小聲吸了吸鼻子,搖搖頭:“頭有點疼,後面……不暈,阮姑姑,我認得這是‘二’。”

這時,嘉瑞學校的李校長和其他陪同人員也急匆匆趕了過來。李校長一看摔倒的孩子,又看看旁邊那幾個意識到闖禍、臉色發白想溜的男生,再看到阮叢對這孩子的緊張态度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
“怎麽回事?!”李校長目光嚴厲地掃過那幾個男生,“你們幾個!哪個班的?為什麽用球砸同學?”

男生們支支吾吾,不敢說話。

李校長沒再理會他們,立刻對身邊的助理道:“快去,把這位同學的班主任立刻請到我辦公室!還有,通知校醫馬上過來檢查!”

幾分鐘後,校長辦公室。

茵茵已經被匆匆趕來的校醫初步檢查過,後腦勺有個微微發紅的包,有點皮下淤血,但意識清醒,對答如流,校醫建議再觀察,如有嘔吐、嗜睡等情況需立即就醫。

此刻茵茵被安排坐在一旁的沙發上,阮叢緊挨着她坐着,握着她的手,臉色依舊不太好看。

李校長面色鐵青地坐在辦公桌後。茵茵的班主任王老師,一位三十多歲、戴着眼鏡的女老師,正站在辦公桌前,神情忐忑不安。

“王老師,請你解釋一下!” 李校長指着沙發上安靜坐着的茵茵,語氣帶着壓抑的怒火,“蔣夢茵同學轉來也有一段時間了,為什麽會在學校裏,在操場上,被同班同學用排球故意砸倒?!這就是你們班的班風?這就是你對學生的管理?怎麽能允許這種明顯的欺淩行為在眼皮子底下發生?!”

王老師扶了扶眼鏡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嗫嚅道:“校長,這件事我……我确實有責任,是我管理不到位。蔣夢茵同學她……她轉學過來後,因為之前基礎打得牢,學習确實很突出,經常受到各科老師的表揚。班裏原來幾個成績拔尖的孩子,可能覺得……覺得被比下去了,心裏有些不服氣。再加上蔣夢茵同學性格比較文靜,不太合群,說話口音……有點混合,不太一樣,又……又一直是媽媽一個人來參加家長會,他們有時候就會……就會說些不好聽的,搞點小動作……我,我也找那些孩子和家長談過話,也和科任老師們溝通了,讓他們盡量……盡量少在班上公開過度表揚蔣夢茵同學,以免刺激到其他孩子的自尊心,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麽但是?!”李校長氣得一拍桌子,“你的處理方式,就是讓被欺負的孩子低調,讓受表揚的孩子收斂?王老師,你這是本末倒置!縱容錯誤行為!”

“校長,王老師,” 一個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,打斷了李校長怒氣沖沖的訓斥和王老師無措的解釋。

辦公室裏的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去。

只見茵茵不知何時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,她微微仰着臉,那塊紅腫的淤青顯得格外刺眼。她的眼睛還有些濕漉漉的,眼神裏卻帶着一種懂事得讓人心疼的退讓。

“今天的事……是我不對,我以後走路會更小心,離他們遠一點的。”茵茵看了看面色不豫的校長,又看了看一臉為難的班主任,抿了抿嘴唇,繼續道,“請你們……別告訴我媽媽,好嗎?她工作特別忙,最近總是加班到很晚……而且,她身體也不是很好,我不想讓她擔心……”

她站在那裏,小小的身影在寬大的沙發旁顯得更加單薄,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,卻先考慮得這麽多。

阮叢只覺得心裏疼得發悶。她站起身,将茵茵輕輕攬到身邊,手掌安撫地按在她瘦小的肩頭,随即對李校長說,“李校長,對于今天這幾位同學故意用球砸人、涉嫌校園欺淩的行為,學校打算如何處理?”

李校長被她看得心頭一凜,立刻表态,“必須嚴肅處理!記過處分,計入個人成長檔案!立刻通知涉事學生家長到校,當面向蔣夢茵同學及其家長誠懇道歉,并做出書面保證,絕不再犯!同時,要在班級乃至年級範圍內進行警示教育,明确校紀校規,再有此類惡意欺淩事件,涉事學生一律從嚴從重,直至開除處理!”

“可是,校長,”王老師面露難色,搓着手,聲音發虛,“這樣嚴厲處理……會不會、會不會反而讓蔣夢茵同學在班裏更……更難做?其他同學會不會覺得是她告狀才害得那幾個孩子被處分,以後更孤立她、變本加厲地針對她啊?”

“那就開除!”李校長簡直一個頭兩個大,他心裏叫苦不疊,萬萬沒想到這個轉學來的、平時不聲不響的蔣夢茵,竟然跟今天來交流的阮校長有這層關系,看起來還頗為親近。

如今在阮叢這位有分量的同行面前出了這種事,他若不拿出最嚴厲的态度,別說學校的臉面,就連他自己的管理能力都要被打上問號。“我們嘉瑞絕不容忍校園欺淩!這次是警告,也是最後的紅線!王老師,你的班級管理思路需要深刻反省!”

阮叢聽着,臉上的冷意并未散去。她清楚,校長的表态有幾分是真重視,幾分是迫于情勢。但此刻,她最關心的是茵茵。

“具體的處理程序和結果,我希望學校能給我一個正式的反饋。”阮叢語氣平靜,卻帶着無形的壓力。她低頭,看着依偎在自己身邊的茵茵,心又軟了下去。

随即,她繼續說,“茵茵的頭部受到了撞擊,雖然目前看起來意識清醒,但還是需要更詳細的醫學檢查,以防有遲發性問題。我先帶她去醫院做檢查,一切以醫生的診斷為準。檢查結果,我會同步告知王老師。”

說完,她不再看校長和班主任的臉色,輕輕牽起茵茵的手,“茵茵,我們走,阮姑姑帶你去醫院,讓醫生阿姨仔細看看,好不好?”

茵茵輕輕點了點頭,小手信任地回握住了阮叢的手指。

阮叢不再多言,對李校長微一點頭,便帶着茵茵,轉身離開了校長辦公室。

***

市兒童醫院裏,阮叢已經帶着茵茵挂好了號,正在神經外科外等候。

一系列基礎的問診和初步檢查後,醫生出于謹慎,建議做個頭顱CT掃描,以完全排除顱內輕微出血或損傷的可能。

此刻,茵茵剛被護士帶進去做檢查前的準備,阮叢獨自坐在候診椅上,心緒紛亂。

就在這時,她握在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
阮叢皺了皺眉,以為是學校那邊又有什麽事情,深吸一口氣,接聽了電話:“你好,哪位?”

電話那頭,卻是一片短暫的沉默。只有輕微的的呼吸聲傳了過來。

就在阮叢以為信號不好或對方打錯了,準備再次詢問時,一個聲音響起了。

那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有些低,有些啞,帶着阮叢無比熟悉、帶着急切:“我是蔣珞歡。”

她甚至沒有用“阮校長”這個稱呼。

“聽王老師說……茵茵被你帶走了?她現在在哪裏?她怎麽了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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